印第安纳·琼斯的飞机总是停在水里?揭秘 1930 年代的 “水上飞行” 黄金时代

在《夺宝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1981)开场,当印第安纳·琼斯(Indy)甩掉土著们的吹箭,狼狈地跳进河里,抓住那架双翼机的浮筒时,一个巨大的问号也随之在观众脑海里闪过:嗯?这是船?飞机?上机下船?这种 “羊头鱼尾” 式的跨界怪物,难道是航空界的摩羯座?

《夺宝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1981)

 

如果在秘鲁的丛林河流里,停着一架或许经过私人改造的水上通行工具,倒也罢了;但当印第回到美国,接受情报机构的委托后再次出发时,他所乘坐的那架巨大商业客机,居然也是停在海面上?

《夺宝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1981)水上飞机 B-314

 

《夺宝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1981)水上飞机 B-314

 

《夺宝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1981)水上飞机 B-314

 

这究竟是导演为了追求异域感的艺术处理,还是历史上真有其事?

事实是,比起这系列里诸多胡来的考古细节,电影对飞机的还原反而是最硬核、最贴近事实的—— 1936 年,正是水上飞机的黄金时代。

 

溯源:从草地起飞,到征服水面

要理解印第的飞机,需要先看一眼人类航空史的进度条:

草地时代的开启(1903-1910s): 莱特兄弟的 “飞行者一号” (Wright Flyer)起飞时,飞机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 “起落架”,而是依靠滑轨与滑撬起飞。随后逐步改进的飞机仍是极轻,随便一片平整的草地就能起降。

莱特兄弟 “Wright Flyer”(莱特飞行者)

(世界上首架能实现持续、可控、动力飞行的重于空气的飞行器首飞,莱特兄弟1903 年 12 月 17 日)

水上飞机的崛起(1910s-1930s): 随着航空技术的成熟,飞机的机身越来越沉重,引擎功率也成倍增加。此时,原有的草地跑道已无法承受起降时的冲击力和所需的滑跑距离。为了加快飞机的实际投入使用——而建设跑道所涉及的土地、政治、资金又周期极长——1910 年,法国人亨利·法布尔(Henri Fabre)发明了世界上第一架水上飞机。人们发现,广阔的水面正是地球上最廉价、最平整、且取之不尽的 “天然跑道”。

亨利·法布尔(Henri Fabre)

 

黄金时代的巅峰(1930s): 这正是《夺宝奇兵》发生的背景。此时大型客机如果要跨越海洋,由于陆地机场基建仍严重滞后,水上起降成了唯一的商业方案。

水上飞机 Flying boat

 

水上飞机 Flying boat

 

落寞与谢幕(二战后): 这种水面起降的浪漫在二战后便迅速消失了。原因很现实:二战期间,为了支撑重型轰炸机的起降,满足高频次的战术需求,盟军在全球范围内修筑了大量厚实、坚固的长距离混凝土跑道;战后这些跑道转为民用,加上喷气式时代的到来,更轻、更快、阻力更小的陆基飞机彻底取代了笨重的水上巨兽。

 

丛林里的 “空中吉普车”:WACO UBF-2

从结构上看,水上飞机主要分为两类:浮筒式水上飞机(floatplane)和飞船式水上飞机(flying boat)。

在电影开篇,印第从秘鲁神庙探险后搭乘的正是一架 WACO 系列浮筒式飞机逃离(画面中可见注册号 OB-CPO)。

《夺宝奇兵》浮筒式水上飞机(floatplane)

 

这架飞机拥有典型的两座设计,正好容纳一名驾驶员与一名乘客。它的本质其实是简单的陆机改水:拆掉普通陆基飞机的轮式起落架,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巨大的铝合金浮筒。

 在 1930 年代的亚马逊雨林,错综复杂的河道为印第的探险提供了最完美的天然起降点。这位常常挖了就跑的探险家,浮筒机是最适合他的 “空中吉普车”,只要有水,他就能带着战利品随时消失在丛林尽头。

《夺宝奇兵》浮筒式水上飞机(floatplane)

(影迷制作的模型,不知前座里是否有那只印第惧怕的宠物蛇?)

 

跨越重洋的空中巨兽:波音 314 “Clipper” 系列

当剧情转入印第受政府委派,从美国跨越重洋前往尼泊尔时,银幕上出现了一架身躯庞大的白色巨兽——其造型正是参考了泛美航空(Pan Am)著名的波音 314 飞行艇(Boeing 314 Clipper)。

飞行艇(Flying Boat)的逻辑: 与第一架飞机不同,波音 314 不是加装浮筒,它的整个机身就是一个大船体,直接浮在水面上。

为什么商业航空也停在水里?

大型跑道缺失: 当时的重型飞机已经商业化,要拉动几十吨重的满载飞机和大量燃油,需要极长的助跑距离。在陆地机场基建尚显贫瘠的年代,天然的海港与海面成了极其便利的宽阔跑道。

泛美航空(Pan Am)波音 314 飞行艇(Boeing 314 Clipper)

泛美航空公司的 “加利福尼亚快帆号”(California Clipper)——于 1939 年 1 月交付,也是波音公司制造的仅有的 12 架 B-314 型飞机之一——正飞越旧金山湾。B-314 型飞机是泛美航空机队中体型最大、最为豪华的水上飞机。(©波音公司)

安全性考量: 跨洋飞行时,飞行艇自带 “救生艇” 属性。如果飞机本身就是一艘船,那么在遭遇极端天气或动力故障需要紧急降落时,整片大海都是它的安全停机坪,其生存冗余远高于当时的陆基飞机。

阶级象征: 泛美航空(Pan Am)的波音 314 是当时的 “空中五星级酒店”。舱内设有餐厅、更衣室、化妆室,甚至还有专门的卧铺。这种极致的奢华,精准体现了印第此时正处于 “国家资助” 的高端任务中。

泛美航空(Pan Am)波音 314 飞行艇(Boeing 314 Clipper)

 

泛美航空(Pan Am)波音 314 飞行艇(Boeing 314 Clipper)

 

纳粹考古团的路基飞翼(German Flying Wing)

当印第好不容易挖出约柜后,还没捂热便被纳粹占为己有,并准备通过那架停在沙漠里的飞翼运走。

《夺宝奇兵》纳粹的飞翼 Flying Wing

 

《夺宝奇兵》纳粹的飞翼 Flying Wing

 

这架 “飞翼” (Flying Wing)其实是一架虚构的飞行器,由美术指导诺曼·雷诺兹(Norman Reynolds)设计、维克斯公司(Vickers Co.)制造。它并非一架具备飞行能力的真机,仅搭建了拍摄所需的机身、机翼、螺旋桨、起落架等关键外观部件。

《夺宝奇兵》纳粹的飞翼 Flying Wing

 

作为好莱坞电影工业的一件 “一次性大型消耗品”,这架独一无二的飞机在完成了印第与纳粹壮汉那场经典的螺旋桨搏斗戏之后,便在实拍中被真实炸毁。其焦黑的残骸遗留在了拍摄地点——突尼斯托泽尔(Tozeur)的沙漠之中。

 

斯皮尔伯格极其考究选择的这两架飞机:一架代表了丛林的自由,一架代表了工业的巅峰,它们共同构成了那个早已远去的 “水上飞行” 时代,也让影迷们得以在银幕上重温那段历史;而那份出行的浪漫与其 “无处不可抵达” 的属性,正是印第安纳·琼斯冒险精神的最好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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