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0/04/2026
自 1981 年由电影人约翰·J·B·威尔逊设立以来,金酸莓奖(Razzie Awards)就始终扮演着好莱坞坏孩子的角色,致力于在星光熠熠的影坛中揪出那些年度 “滑铁卢”。
在 80 至 90 年代,金酸莓尚未像今日这般自带流量。被其 “翻牌” 的顶级巨星多半选择冷处理或礼貌性失明,将这份来自民间的调侃视为职业生涯中一个尴尬的注脚。然而,影史最有趣的地方往往在于反差——当越来越多的大咖开始同时收割奥斯卡的提名与金酸莓的奖杯,这种红与黑的碰撞不仅满足了大众解构权威的快感,也赋予了这些巨星更戏剧化、也更立体的职业形象。
汤姆·汉克斯
在观众心中,汤姆·汉克斯(Tom Hanks )几乎就是 “稳健” 与 “神圣” 的代名词。他是《阿甘正传》里的纯真,也是《拯救大兵瑞恩》里的坚毅。两座奥斯卡影帝奖杯背后,是他那自然、克制、且极富生活气息的表演风格。
作为公认的国宝级演员,他一向被视为最不可能演错戏的标杆。
只是,一生都在饰演讨喜的正面角色,会不会有些闷?
不管观众怎么想,当年 66 岁的汉克斯显然动了破局的念头:他下定决心挑战一位道德模糊的反派——《猫王》(Elvis,2022)里那位如 “吸血鬼” 般的经纪人帕克上校。

遗憾的是,因为这个角色,汉克斯闪闪发光的获奖履历上多了一项酸溜溜的金酸莓——
第 43 届金酸梅最差男配角奖,以及附赠的最差搭档奖——奖给汤姆·汉克斯和他那涂满乳胶的脸。
本应志在必得的转型却以金酸莓收尾,这究竟是影帝晚年演技下滑,还是寻求突破时用力过猛——老手玩砸了呢?
从影迷们的吐槽点来看,汉克斯这枚金酸莓主要源于他塑造该角色时的不自然感:
妆造的灾难。为了尽可能还原猫王经纪人帕克上校的形象,身形偏瘦的汉克斯穿上了厚重的增肥装,脸上贴满了硅胶假体。这种极度夸张、甚至有些变形的妆容,非但没能助他入戏,反倒成了阻隔观众共情的屏障。不少主流影评直言,这种厚重的化妆 “持续让人分心”。

怪异的口音。汉克斯在影片中刻意模仿的那种难以辨识、混合了荷兰口音的怪诞腔调,是媒体抨击的重灾区。帕克上校的传记作者阿兰娜·纳什指出,汉克斯这种口音与其说不准,倒不如说怪异。虽然普通观众对真正的帕克上校口音毫不知情,但这种过度设计体现出来的不自然感却是显而易见的,无关观众 “知道帕克不是这样”,而是已经不相信 “他就是这样”。
戏份的失衡。这是另一个令人疑惑的地方。影片标题是 “猫王”,故事却由一个邪恶的经纪人来讲述;这个经纪人的戏份还多到恍惚间让人觉得这究竟是讲述猫王的电影,还是在审视经纪人那可悲的一生。此外,汉克斯本人在影坛的巨大声望,让这个配角始终有种名不副实、喧宾夺主之感——不得不说,有时候他比猫王更像主角。
据导演巴兹·卢尔曼介绍,无论是选角还是刻意设计的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口音,都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在他看来,经纪人帕克上校的复杂形象,唯有汉克斯影帝级别的演技才能诠释;而口音则是卢尔曼研究历史上帕克的录音之后刻意放大其含糊不清的吐音。
虽是基于历史原型的艺术再加工,在实际呈现中却滑向了 “用力过猛” 的极端。
幸运的是,《猫王》本身并非失败之作。影片最终获得第 95 届奥斯卡 8 项提名;新人奥斯汀·巴特勒则凭借灵魂附体般的表演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

但对汤姆·汉克斯,在这一片盛赞的汪洋大海中,他的金酸莓奖杯显得格外刺眼。
凯莉·库柯
相信很多人都是因《生活大爆炸》(The Big Bang Theory)而认识凯莉·库柯(Kaley Cuoco),她在剧中饰演那位漂亮、傻气又聪明的邻家女孩——Penny。
2015 年,这部长寿喜剧已进行至第九季,气势如虹,凯莉·库柯的人气也水涨船高,不仅拿到了单集百万美元的天价片酬,更成为了电视喜剧圈备受追捧的新星。
有趣的是,就在同年,她在拍摄《生活大爆炸》之余参与的两部电影:《定制伴郎》(The Wedding Ringer,2015)和《鼠来宝4:萌在囧途》(Alvin and the Chipmunks: The Road Chip,2015),意外让她拿下第 36 届最差女配角奖。
《定制伴郎》本质上是一部关于兄弟情的喜剧,虽然披着婚礼故事的外衣,剧情却始终围绕在从小因频繁随父母搬家而缺乏朋友的新郎道格·哈里斯和伴郎租赁公司负责人吉米之间。

凯莉·库柯饰演的新娘戏份极少,人物刻画也相当单薄——观众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结婚,也不知道她平时是个怎样的人。不幸的是,在这极少的戏份里,凯莉·库柯仍时不时 “Penny” 附体——很多动作、微表情均与 Penny 如出一辙,仿佛她只是从隔壁《生活大爆炸》剧组过来串戏。

从这一点来看,“最差女配角奖” 确实德配得上位。
但在导演及编剧加雷利克刻意对这一角色的极简叙事下,很难说这不是凯莉·库柯的一次项目选择偏差。
而《鼠来宝4:萌在囧途》被金酸莓点名则有点莫名其妙。凯莉·库柯为仅有几场戏的 “花栗鼠姐妹团”(The Chippettes)中体型最小的埃莉诺配音,台词甚至不超过 5 句(有些还是短到只有一句低声感叹:oh, okay),声音也被做了变音处理。

也就是,这场配音在影片中几乎毫无存在感,观众也根本听不出是凯莉·库柯在配音。
就这样一个 “配角”,为什么会被金酸莓盯上呢?
这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自 2010 年代中后期开始,越来越多的业内人士公开质疑金酸莓已逐渐迷失本心:
这个奖项的初衷,本是反主流文化的定位,旨在讽刺那些好莱坞精英过度自我陶醉的颁奖典礼。但几十美元就能付费参与投票的机制,导致许多人压根没看过被提名的影片,仅凭个人对作品或演员的喜好便投了票,而不是真的想讽刺某部烂片;
此外,奖项本身将所有电影放置在同一起跑线上,也是长期饱受外界诟病的硬伤。毕竟商业大片与低成本电影、成熟流水线与实验片,本就不该使用同一评价标准;
更不用说颁奖典礼上还出现过拼错获奖演员名字的低级错误。

从 “EGOT” 大满贯到 “REGOT” 大满贯的知名配乐作曲家亚伦·孟肯举着金酸莓自嘲:你拿了一堆奖项,然后——谢天谢地——一个金酸莓不期而至,狠狠地踢了你一脚屁股;说真的,这对保持身心健康非常有益。
(EGOT = 艾美奖 + 格莱美奖 +奥斯卡奖 + 托尼奖;R = Razzie 金酸莓奖)
不过,这次获奖并没有给凯莉·库柯带来多大波澜,她仍一如既往地享受工作。
有些人或许把演戏看成某种赌注,把某部作品的成功或失败当成命运的转折点,但在凯莉·库柯看来,演戏更多只是一份工作,无需赋予过多沉重意义。
她五岁开始当模特,七岁首次亮相电视荧屏《流沙:无路可逃》(Quicksand: No Escape),九岁就首次出演大银幕作品《时空悍将》(Virtuosity)。对于表演,父母从小就为她营造了相对松弛的职业观:要么做,要么不做,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像参与其他活动一样平常。

正是这轻松自然的心态,让她可以无拘无束地跨越电视剧、电影、主持与广告。金酸莓的喧嚣不过是一场偶尔的戏外杂音,她依然在自己热爱的节奏里走得很稳。
唐纳德·特朗普
还记得《破产姐妹》里卡洛琳·钱宁对他们 “老钱”(old money)上流精英那套关于体面的准则吗:
老派富翁不会到处炫耀自己,在摄像机前显摆博关注;
老派富翁不会随便签名。
但显然,这些对全球闻名的亿万富翁特朗普根本不适用!除了经营家族的商业帝国,特朗普 “在摄像机前显摆” 的历史可追溯到 70 年代:
1970 年,特朗普投资 7 万美元,担任百老汇喜剧的联合制片人;
1985 年,客串电视剧《The Jeffersons》饰演他自己;
1987 年,客串迷你电视剧《I’ll Take Manhattan》饰演他自己;
……
直到 2015 年,他宣布竞选总统,并因一系列争议言论被 NBC 从真人秀《学徒》中除名、各路左派导演亦纷纷对其避而远之后,他才算被迫 “退圈”。至此,他已在镜头前活跃了整整 30 年。
特朗普的显摆方式亦极其硬核:自己当自己的经纪人,把自己挤进镜头里。
有报道披露,特朗普可能曾化名 “约翰·巴伦”(John Barron),亲自担任自己的发言人,给各种小报爆自己的料。
他的首部银幕作品,也是第一部获得署名的电影《做鬼也风流》(Ghosts Can’t Do It,1989),便是他假装自己的代理人给导演打电话争取来的:“你知道,唐纳德想进军电影界。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拍电影。你能不能——能不能让他客串一下?”
而导演居然答应了。因为剧组本身也要在纽约拍戏,正好借用特朗普的物业。于是,在其中一间董事长会议室里,导演安排了特朗普与女主角的对手戏。

只不过这部电影本身实在不堪入目,特朗普因此摘得第 11 届金酸莓最差男配角奖。
而他最著名的客串,莫过于 1992 年的《小鬼当家2》——在广场酒店大堂里指路的那一幕。

广场酒店当时还在特朗普名下,据他回忆:“他们租下了纽约的广场酒店,当时这家酒店是我的。我当时很忙,不想去。他们人很好,但最重要的是,他们苦苦哀求我客串出演。”
执导这两部电影的克里斯·哥伦布却有不同说辞。2020 年,他告诉《商业内幕》,特朗普的客串是剧组获准在广场酒店拍摄的条件之一,此外还支付了正常片酬。
“他确实用蛮力争取到了参演的机会,” 哥伦布说道,并援引特朗普当时的话:“除非我参演这部电影,否则你们不能使用广场酒店。”
面对哥伦布的反水爆料,特朗普毫不客气:“又一个过气的好莱坞明星,想借我的名气捞一笔!”
霸道总裁吵起架来却似小学生操场干架,难怪好莱坞对特朗普的评价都是清一色的 “粗俗不堪”、“厚颜无耻”、“毫不掩饰的表现欲”……
不过,由于 90 年代开始特朗普的商业几乎跌至谷底,他名下约有六家企业申请破产,此时的 “自黑” 和 “刷脸” ,不正是还债和维持品牌曝光的最好方式吗?
演员尊严? 不存在的,只要镜头对着他,尴尬的反正是别人。
特朗普的第二座金酸莓,是凭借在《国家之死》(Death of a Nation,2018)、《华氏11/9》(Fahrenheit 11/9,2018,纪录片)中的演出获得第 39 届最差男主角奖。

彼时正值其总统任期内,举国上下反对声浪汹涌,而好莱坞一向是批评其立场最为集中的领域之一。在这样的舆情下,他若未被金酸莓点名,反倒不合理了。
有趣的是,虽然好莱坞从未真正买过特朗普本人的账,甚至毫不吝啬地送上两座金酸莓;但在《周六夜现场》(SNL)中长期模仿他的演员——亚历克·鲍德温(Alec Baldwin),却在 2017 年凭借这一角色拿下了艾美奖。


如此吊诡的黑色反差,像极了他曾怼 CNN 等一众主流媒体而放的狠话:我到底养活了多少人?没有我,你们的收视率全部跌进下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