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02/2025
《飞鸟侠》(Birdman,又译《鸟人》)是一部2014年上映的黑色喜剧电影,由亚历杭德罗·冈萨雷斯·伊尼亚里图执导、监制和共同编剧。
这是一部关于一位中年男人在被现实的沼泽吞噬之前仍试图抓住最后一丝证明自己的希望之光的影片。
只是男主雷根·汤普森直到影片最后,似乎也没真正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无法确认究竟什么才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

《飞鸟侠》第8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以及最佳摄影奖。
雷根·汤普森在二十多年前曾有过一段辉煌的事业。他因饰演超级英雄电影《飞鸟侠》的男主角而声名鹊起,成为好莱坞炙手可热的当红影星。
但演了三部《飞鸟侠》后,雷根厌倦了这一戏路,厌倦了好莱坞又大又吵的套路表演,他认为自己的才能远不止于商业路线,他可以做更多。
可惜之后的二十多年,雷根没有如愿做出特别的成绩,据他前妻所言,他参演过一些无脑喜剧,均毫无反响。
眼见事业即将沉入谷底的雷根为了重回圈子及再次证明自己,他决定自编、自导、自演一出舞台剧——改编雷蒙德·卡佛1981年的小说《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在排练及预演期间,影片通过不同角色视角为我们展示了雷根·汤普森的中年身份焦虑以及他如何看待这一次所谓的“转机机会”。
鸟人(雷根内心过去的自己):
当雷根独处时,他脑海里常常浮现出一个不断嘲讽及鄙视他现实里所做一切的声音,他称之为“内心的怒火”,这怒火源于过去的辉煌与现在的落魄的对照。
鸟人是他年轻春风得意时的自己,他认为雷根现在所做的舞台剧,所谓的爱情论题、哲学思考,听起来就让人昏昏欲睡。人们才不关心这些,人们喜欢无聊无脑的超级末日大片,只要场面够大、够炫够吵,就能让他们排队买票。
鸟人规劝雷根应该回归那里,他属于那里。
雷根一开始试图处处压制这个声音,拥抱内心的怒火,但也常常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否已放下了过去。
杰克(Jake)(雷根的好友兼律师、制片):
通过杰克处处为雷根收拾烂摊子的视角,我们知道雷根为排这部剧不但压上了全部积蓄,还准备抵押留给女儿的房产以取得更多融资。
他甚至为这部剧能完全按照自己意愿进行而故意让不喜欢的演员受伤,宁愿吃官司也要换掉该演员。
他想成就这部剧,却不断为这部剧制造不确定因素,作为制片的杰克深感抓狂。
迈克·夏纳(Mike Shiner)(替换受伤演员的百老汇演技派演员):
迈克的出现对雷根是一个致命冲击。
雷根一直想证明自己也能做真正的艺术,他能成为真正的演员,而不仅仅是好莱坞爆米花之流。
但在百老汇老牌演员迈克的对比及揭穿下,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他认为自己是个“人物”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
雷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既无法回归过去的定位,也无法在目前的路径里再进一步。绝望之下他砸烂了自己的休息室,若不是杰克用谎言给他鼓励,他怕是撑不到首演那天。
前妻希尔维亚·汤普森(Sylvia Thomson):
作为最了解雷根的人,她与雷根那场对话揭示了雷根失败人生的根本缘由:他所追求的,其实只是一种虚幻,而他被这种虚幻驱赶在一条他自己都无法确认的道路上。
他说,有一次他与乔治·克鲁尼(美国演员,编剧,导演,社会活动家,联合国亲善大使)在同一航班上,当时飞机遇到风暴,所有人都在哭泣,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他当时想的是,飞机若失事,女儿Sam明天看到报纸的头条将会是乔治·克鲁尼的照片,而不是他的。
在这种时刻,他关心的是自己的名气不如乔治·克鲁尼?
前妻起身离开,这么多年来,雷根一直没变,还是跟离婚前的他毫无二致。
而他们之所以离婚只因前妻不喜欢他演的无脑喜剧,雷根便认为妻子不爱他。
他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爱。
爱与崇拜是两回事。
就像他无法认清自己的热爱与社会、市场的期待。他以为自己爱艺术,其实只是为了能在戏剧行业取得爆米花影片那样的名气,完成自己渴望的身份证明。
女儿珊曼莎·“珊姆”·汤普森(Samantha “Sam” Thomson)(也是雷根的工作助手):
由于工作的原因,雷根对女儿Sam的照顾极少,小时候几乎不曾在她身边。因此两人的关系十分疏离。
Sam刚从勒戒所出来,她母亲让她给雷根当助手,是想让雷根多陪伴女儿,但两人在剧院的沟通甚少。
直到雷根发现女儿又偷偷抽大麻而大发脾气,“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
Sam再次被父亲的态度气到忍无可忍,“对你?”没错,在雷根眼里,女儿做好事坏事,都不是女儿自身的事,而是他的事。他期待什么呢?女儿乖巧能给他减少麻烦,而抽大麻是坐实他不是个好父亲?
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感受,从未真正关心女儿。
这场争吵,Sam在怒火之下指责父亲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根本认不清现实,他想重回圈子,却不了解圈子的残酷,好像只靠自己的意志就能达到。他认为他的事业重要,却不清楚为什么重要。
一如排练的最后一场戏,当雷根举枪自杀之前所说的那一句台词:
“为什么最后我总是得请求别人爱我?我只是想成为你想要的。
Why do I always end up having to beg people to love me? I just wanted to ba what you wanted.”
因为,如果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所追求的天然会成为一种被动,被动迎合市场,迎合剧评人,迎合观众,迎合同事,迎合一切……此时,世界会以门槛而非礼遇回应你,对于想要的结果,当然得“请求”。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热爱。真正的热爱本身已经是一种赏赐,一种回馈,根本不再需要“请求得到”。
影片最后,首演之夜上雷根不再使用道具枪,也不再顾虑明天的自己,他喃喃自语,仿佛在道出绝望之下他真正的心声:“我并不存在,我甚至都不在这里。”然后用一把真枪朝自己的鼻子开了一枪,舞台上洒下了他真正的血。
这一幕感动了苛刻且对“好莱坞明星装作是演员”深恶痛绝的戏剧评论家塔比莎·迪金森,她给雷根的戏写了一份极高的评价:
无知产生的意外之美。
汤姆森不知不觉中创造出了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只能称之为超级现实主义。血液在文字层面和生理层面双重迸发,演员和观众一起,那是真正的血液,是美国戏剧中极度缺乏的真实之血。
The unexpected virtue of ignorance
Thomson has unwittingly given birth to a new form which can only be described as Super- realism. Blood was spilled both literally and metaphorically by artist and audience alike, real blood. The blood that has been sorely missing from the veins of the American theater.
而剧评的标题“无知产生的意外之美(The unexpected virtue of ignorance)”,也正是影片的副标题,这意味着当雷根暂停迎合策略、以毫无保留的袒露承担风险时,作品意外获得了某种穿透力。
可那是他真正想要的吗?
受伤的他无法回答。他似乎为即将到来的事业及前景开心,又似乎对前妻及女儿的关心更感动。
最后,他打开窗户,消失了。但我们看不到楼下的尸体,也看不到他是否已飞向天空奔向那群自由的鸟儿。
这是一个无解的结尾,仿佛雷根的人生。
有趣的是,影片开头出现了一场类似对话的文字问答,那是来自雷蒙德·卡佛的《晚期断章》:
——你是否得到了你人生所期望的?
And did you get what you wanted from this life, even so?
——我得到了。
I did.
——你想得到什么?
And what did you want?
——称自己为挚爱,感受到我自己被世人所爱。
To call myself beloved, to feel myself beloved on the earth.
这段文字同时也刻在雷蒙德·卡佛的墓碑上。
《鸟人》以此作为影片开头,与影片结尾雷根留下的迷雾形成了某种微妙映照,电影主题本旨在探讨追求人生之所热爱,而雷根,始终未曾想明白。
雷蒙德·卡佛小说里的那句终极之问:
我想,我们该问的问题是,当我们在谈论爱情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
So, I guess the question we should ask ourself is, what do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梦想:当我们谈论梦想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因为世界并不总会为你的梦想让路,只有当真正的自我与所行一致时,世界才会呈现出通道,而非障碍。而那时,也不再有身份挣扎,因为,你就在做你自己。
